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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道浮生是梦中，梦中真幻竟难穷。
蝴蝶枕边惊破处，已种如来色相宫。

话说这京师之地，最是繁华，也最是无情。那往昔风头无两的伶人方俊官，便是这繁华落尽后的一抹残红。想当年，他粉墨登场，眼波流转，便引得满堂喝彩，多少王孙公子，甘愿为他一掷千金。可叹岁月催人，如今的他，已是两鬓染霜，靠贩鬻古器度日，身影在京城的市井中显得那般落拓。

一日，他在昏黄的镜前，凝视着自己满面的皱纹与沧桑，忽地长叹一声，声音凄楚：“方俊官，竟成了这般模样！谁人能信，当年那个舞衫歌扇、倾倒一时的少年，竟会是今日这副枯槁？”那声音里，有不甘，有悔恨，更有对往昔荣光的无限追忆。

这副光景，恰被友人倪馀疆看在眼里，悲在心头，遂提笔写下那首感旧诗：“落拓江湖鬓欲丝，红牙按曲记当时。庄生蝴蝶归何处？惆怅残花剩一枝。”字字句句，皆是为那逝去的青春与风华而洒的清泪。

然而，方俊官自己却对方才那番话另有解释。他常说，自己本是儒家子弟，十三四岁时，还在乡塾中诵读诗书，胸中自有丘壑。他将这一切的转折，归咎于一个奇异的梦。

他说，那时他曾在梦中，被笙歌花烛拥入闺闼。自顾形影，竟是一身绣裙锦帔，珠翠满头，双足也化作纤纤弓弯，俨然一位待嫁的新妇。他惊恐万状，却又身不由己，被扶入罗帏，与一男子并肩而坐，羞愧难当，最终悸汗而醒。

后来，他被那轻薄之徒诱入歧途，沦落于歌舞场中，这才恍然大悟，原来一切皆是前定。那梦，便是他命运的谶语。

倪馀疆听了，却不以为然，反驳道：“卫洗马当年也曾问乐令，梦从何来。乐令答曰，‘是想’。你若非心中早有此想，又怎会做此梦？既有此想，才有此梦；既有此梦，才有此堕落。因果循环，安能委诸夙命？”

这“一念之差”的论断，将方俊官的沉沦归咎于内心的欲念。倪馀疆认为，是方俊官自己心中的“想”，勾连了现实的“因”，最终结出了这枚苦果。

然而，我却不这么看。卫玠问梦的故事，固然有理，但世间之事，岂能一概而论？方俊官的遭遇，或许并非全是“心想事成”，而更像是一种无法逃避的“业报”。他今生的沉沦，或许是前世的孽缘，冥冥中早已注定，让他在这红尘苦海中，历此一劫。

苏杏村听闻此辩，亦有高论。他言道：“纪晓岚以‘三生’论因果，是警醒世人，惕厉未来；倪馀疆以‘一念’论因果，是告诫世人，戒慎当下。两者虽各执一词，但我终以为，馀疆之论，更能使人不敢放纵其心。”

苏公此言，可谓一语中的。无论是宿命的“前定”，还是心魔的“一念”，最终指向的，都是对当下行为的约束。与其纠结于过去是否注定，不如警惕于现在的一念之差。

这正是：

万般皆是命，半点不由人。
莫怨东风恶，当收妄念尘。

方俊官的故事，听来令人唏嘘。那镜中的容颜，是岁月的无情；那梦中的红妆，是命运的玩笑。倪馀疆的“一念”，是警钟，提醒我们心念的起灭，便是命运的转折；而苏杏村的“戒心”，则是良方，教我们如何在这纷繁的世间，守住本心。

或许，方俊官当年若能听进这“戒心”二字，不被那虚幻的繁华迷了眼，不被那无端的欲念乱了心，他的结局，也不至于如此落拓。这故事，与其说是感叹红颜易老，不如说是告诫世人：命运或许有其轨迹，但那“一念”的抉择，终究掌握在自己手中。心若不动，风又奈何？

评：好吧，从古至今，戏子都是下九流，做官的都瞧不上。不过，现实中，大家也都明白，演艺精湛的戏子其实全在官场，全身上下全是戏，影帝影后更是一个不缺。那么谁高贵谁贱格就有说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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