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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墓森森草木深，也曾魑魅作妖氛。
堂堂气节皆虚饰，一念亏心鬼上门。

话说这王梅序举人，曾于灯下闲坐，与门生讲起一段奇闻，乃是发生在他家乡交河县西的一桩真事。

那交河县西面，有一大片古墓群，年代久远，也不知埋葬的是哪朝哪代的王侯将相。此处树木丛生，遮天蔽日，荒草长得比人还高，阴气森森。乡里传说，这墓群里藏有妖怪，或是守墓的孤魂，或是修炼的精怪。凡是冒犯此地的人，不是被迷了路，就是回家后染上寒热病，高烧不退。因此，樵夫不敢来砍柴，牧童不敢来放牛，唯恐触怒了地下的神灵。

然而，偏有那么一位老儒，生性耿直，脾气刚烈，最看不惯这些“怪力乱神”的说法。他家住在县城东头，每日去县城讲学，必经这片古墓。旁人都绕道走，唯独他偏要从墓旁的大道穿行。更奇的是，他每次走到此处，都要在那最大的一座墓碑旁坐下休息，解开衣襟，摇着蒲扇，态度傲慢，对那古墓指指点点，甚至还要高声吟诵几句《论语》，以示自己浩然正气，百邪不侵。

乡人皆道：“这老腐儒，迟早要遭报应。”

谁知怪事年年有，这老儒却一连几年安然无恙。他身体硬朗，精神矍铄，那墓中的妖怪仿佛真的怕了他这“古君子”的风范，竟从未敢冒犯他分毫。久而久之，老儒更是得意，逢人便夸口自己德行深厚，鬼神敬服。

直到有一天，酷暑难耐。老儒又坐在墓旁的大青石上乘凉，热得解开了衣襟，露出了干瘪的胸膛，一边喝着凉茶，一边骂那些怕鬼的人是“没出息”。

回家后，却突然发了狂症。他双目圆睁，满嘴胡话，手脚乱舞，口中喃喃自语，声音凄厉，竟不似人声：

“以前你路过此地，衣冠楚楚，道貌岸然，我们只当你是个真正的古君子，是个有德行的读书人，所以任凭你在此放诞狂言，我们不敢冒犯你，还得躲着你！”

“谁曾想，你最近做了那等亏心事！我们这些地下的鬼眼，看得清清楚楚！原来你平日里那堂堂正正的行为，那刚烈耿直的脾气，全都是装出来的！你满口仁义道德，背地里却做那苟且之事！现在，我们看穿了你的画皮，知道了你的底细，自然不再怕你了！”

家人听得魂飞魄散，不知老儒在外究竟犯了什么错，竟惹得鬼魂上门索债。只得请来巫师，又是烧纸钱，又是拜土地，再三拜求祈祷。折腾了大半夜，老儒才渐渐安静下来，昏沉沉地睡去。

这一病，足足昏沉了数日才渐渐痊愈。待他醒来，已是面如死灰，眼神躲闪，再也不复往日的神采。

从此以后，这老儒变得胆小如鼠。每次经过那片古墓，哪怕大白天，也是缩着脖子，低着头，急步而过，唯恐走得慢了。若是晚风一吹，树叶沙沙作响，他便吓得魂不附体，撒腿就跑，再也不敢在墓旁停留片刻，更不敢高谈阔论了。

王梅序讲完此事，长叹一声道：“这老儒平日里装得铁面无私，实则内心早已亏空。那鬼怪之所以不敢近身，原是敬他‘名’；待他名不副实，那鬼怪便不再怕他‘人’了。可见，欺世盗名者，终有被揭穿的一日，哪怕你瞒得过天下人，也瞒不过那雪亮的鬼眼。”

这正是：

为人不做亏心事，夜半敲门心不惊。
莫把虚名当实学，古墓鬼语最无情。

世人常道“平生不做亏心事，夜半不怕鬼敲门”。这老儒之所以被鬼欺，非因鬼恶，实乃心虚。那古墓中的鬼魂，倒比这世上的伪君子更讲原则——敬重真君子，捉弄假道学。

评：这则故事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：人心若正，鬼神亦不敢轻犯；若心存邪念，纵使隐秘，亦难逃天眼。

福利图：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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