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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香偏引异乡魂，月下诗魂遇锦魂。
非是幽冥分贵贱，布衣自古畏朱门。
一袭罗衣隔阴阳，半缕寒烟断知音。
莫道鬼神多怪力，人心方寸最嶙峋。

看官听说，这世间最远的距离，未必是天涯海角，有时竟是一身衣裳。今日说这京西云栖山庄一段奇事，一个秀才，因穿了身好衣裳，反被鬼魂嫌弃。这正是：人情冷暖看衣冠，鬼神亦然。

且说京西三十里有座云栖山庄，本朝初年原是一位尚书告老之所，如今虽归了商贾，那书香底蕴却还在。

这年秋闱过后，有位姓柳的秀才，借住东厢温书。这书房造得精巧，推窗便是半亩荷塘，蛙声阵阵，墙外却横着座无名荒冢，青石残破，蒿草没膝，平添几分凄凉。

这夜，柳生正读《李义山集》，烛火摇曳间，忽闻墙外传来吟哦之声。其声幽咽，如泣如诉，断断续续，似在咏“春蚕到死丝方尽”之句。

柳生暗忖：“白日见园丁老周说起，这荒冢夜半常有吟诗声，莫非真有诗家魂魄在此？”

当即取来新酿的松醪酒，翻过矮墙，对着荒冢深施一礼，朗声道：“夜半苦吟，必是同道中人。小生冒昧，敢请先生现身，共论诗书？”

话音方落，但见月移竹影，清辉遍洒。青石后转出个灰袍书生，身形虚渺如笼寒烟，面目却清癯可辨，颇有几分风骨。

那鬼魂方要开口，目光却扫到柳生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，又见他锦袍上金线暗纹流转，华光夺目。鬼魂竟似受了惊吓，踉跄退入树影之中，身形瑟缩。

柳生急道：“先生何故避走？”

连唤三声，方听得树影里幽幽长叹，声如细丝：“承蒙青眼，本欲与君剪烛夜话。然观君罗衣粲粲，佩玉将将，想是簪缨世胄，富贵逼人。仆生前不过寒门布衣，死后犹着麻衣，形影相吊。这满身铜臭与清贵，岂是我等孤魂野鬼敢亲近的？与其相对自惭，不如不见。”

语毕，竹叶簌簌而落，再无声息。

次日，柳生特换了一身粗布葛衫，洗尽铅华，夤夜携酒再访。然而那荒冢寂寂，冷月无声，那吟诗声却再不闻了。

柳生怅然若失，将这段奇遇说与山庄主人申苍岭。

这申公乃当世大儒，须发皆白，目光却如电，听罢抚掌大笑：“后生可知春秋旧事？昔年晋灵公遣鉏麑刺赵盾，那刺客见相国夙夜勤政，宁触槐而死亦不肯行凶。这等刚烈心事，史笔从何得知？”

旁坐的纪生插话道：“先生莫要哄我，那鬼语既无人证，柳兄又怎会自曝被鬼嫌弃？”

申公拈起茶盏，盏中月影随波纹碎成点点银鳞，缓缓道：“卫侯梦浑良夫索命，厉声‘登此昆吾之墟’，此等阴司秘语，左丘明又如何录得？”

满座寂然间，忽有夜风穿堂，案头那本《玉溪生诗集》无风自翻，纸页哗哗作响，正停在《无题》“昨夜星辰昨夜风”处。

申公指那书页，朗声笑道：“子不语怪力乱神，然诗家魂魄，原在有无之间。柳生锦衣招魂，满身富贵气，那鬼魂虽是异类，却也是个清高的读书人。这就好比义山诗云‘隔座送钩春酒暖’，暖酒能温活人心，寒衣难慰孤魂冷啊！鬼魂避你，非避人，是避那‘势’！”

一席话说得众人恍然大悟。

但见荷塘月色愈明，墙外荒冢轮廓竟似淡去三分，或许那鬼魂听到了这番知音之论，心满意足，终于解脱而去。

正是：

锦衣未必能招魂，赤心方得遇诗灵。
莫道幽冥分贵贱，朱门深似鬼门深。
一袭华服隔山海，半缕清风通古今。
劝君莫带铜臭气，免教孤魂笑此心。

看官，这柳生虽有爱才之心，却忘了“推己及人”（推鬼及鬼）。那鬼魂生前受尽冷眼，死后岂愿再受富贵气的压迫？这世间最动人的，从来不是外在的光鲜，而是灵魂的平等。

评：这种鬼也算是明白世道人心了，焦大不可能爱上林妹妹，门当户对还是很有道理的。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，三观都完全不同，都说不到一处儿，又怎么能够愉快地玩耍呢？

福利图：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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