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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情薄似纸，人心险于山。
莫道交情厚，临难见真颜。
巧计避嫌怨，反招祸连环。
杀人不用刃，一笑一推间。

话说大明弘治年间，南直隶苏州府吴县，有一人姓甲名友仁，表字德邻。祖上曾为县吏，家道殷实，虽非朱门绣户，却也门庭清雅。甲生性敦厚，重情重义，尤喜结交朋友。邻里之间，有一人姓乙名守义，表字存诚。两家自祖辈起便为通家之好，甲乙二人更是自幼同窗共读，情同手足，虽隔一墙，朝夕往来，真个是“穿连裆裤”的交情。

两家内眷亦常相往来，甲妻李氏，贤淑端庄；乙妻王氏，亦颇知礼数。每逢节庆，互赠酒食，儿女嬉戏于庭，真如一家之人。甲常对人言：“人生得一知己足矣，况乙君与我，情逾骨肉，虽古之管鲍，何以加此！”

忽一日，市井间有流言蜚语，谓甲妻李氏与其表弟有私。此言传得煞有介事，或云某日见其表弟自甲家后门而出，或云李氏常遣婢女密送书信。甲闻之大怒，然细查之，又无实据。心中虽疑，却又不忍骤加责罚，终日闷闷不乐。

一日，甲独坐书房，辗转难安，忽念：“此事若问他人，恐添风波；若问乙君，彼与我情同手足，必能秉公查访。”遂密召乙至书房，屏退左右，低声告之：“吾有一事，心甚疑之，然无证据，不敢妄动。君与我情同骨肉，敢以心腹相托，乞代我暗中查访，果有其事，当密告于我；若无其事，亦望君为我辩白，以安我心。”

乙闻言，面色微变，沉吟良久，方道：“此事……恐难查访。内闱之事，外人岂能窥探？且恐查之不得，反生嫌隙。小弟才疏力薄，实不敢当此重任。”言毕，拱手欲退。

甲见其推辞，心中暗忖：“彼若不晓此事，何故未查即辞？必是已知其情，恐惹祸上身，故推诿耳。”然面上不露声色，只道：“既如此，亦不强求。”遂不再言。

自是之后，甲虽不与妻争，然冷言冷语，渐不相答。李氏察其意，欲自辩白，然甲闭口不言，问之不应。李氏含冤莫诉，日夜垂泪，饮食渐减，竟成郁症，未及三月，香消玉殒。

临终之际，李氏执甲之手，泣曰：“妾身清白，天日可表。君不察流言，反生猜忌，使妾含冤而死，九泉之下，亦难瞑目！”言讫而逝。

甲悲恸不已，然心中疑云未散，只道：“若非乙君不肯查访，何至如此？”

未几，乙忽患癫狂之症，口吐白沫，胡言乱语，常呼：“李氏娘子，饶我！饶我！”家人惊惧，延医调治，无效。数日后，乙竟暴毙。

临终前，乙忽清醒片刻，执甲之手，泣曰：“非我欲杀汝妻，实乃世故太深，惧祸避怨耳。我虑若查之得实，告之则汝怨我多事，不告则负汝厚托。故推诿自保，岂知竟致汝妻含冤而死！彼已诉我于冥司，我命不久矣……”言毕，气绝。

甲闻之，仰天长叹：“人之所以有朋友者，正为缓急相资也。此事可欺我，岂能欺人？疏者或可欺，岂能欺汝？我以心腹托汝，无则当直言责我，勿以浮言间我夫妇；有则当密告于我，使我善为计，勿以秽声累我子孙。乃视我如路人，以推诿启我疑窦，致我妻含冤而死，此等朋友，何贵之有！”遂与乙家绝交，乙死亦不往吊。

后人评曰：

乙岂真欲杀人哉？不过世故太深，趋避太巧耳。然畏小怨，反招大怨；惧一人之怨，反致两人之怨。卒致杀人而以身偿，其巧安在？

嗟乎！今之世，此类人岂少哉？见朋友有难，或推诿于“不便插手”，或敷衍以“再议再议”，实则心存芥蒂，惧惹是非。彼以为巧，殊不知，此等“巧”者，正是天下最拙之谋。

盖朋友之道，贵在肝胆相照，直言相告。若遇流言蜚语，当如明镜高悬，照破虚妄；若果有其事，亦当密告于友，使其早为处置，免贻后患。若如乙者，畏首畏尾，置身事外，看似保全自身，实则既负朋友之托，又害无辜之命，终至身败名裂，岂不悲哉！

故曰：非极聪明人，不能作极懵懂事。巧诈不如拙诚，世故不如直道。愿世人以此为鉴，勿以“巧”为能，勿以“避”为智。朋友有难，当挺身而出，直言相告，方不负“朋友”二字。

诗曰：

世情薄似纸，人心险于山。
莫道交情厚，临难见真颜。
巧计避嫌怨，反招祸连环。
杀人不用刃，一笑一推间。

福利图：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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