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乐乐

诗云：

月黑风高夜影摇，楼前怪舞似狂潮。
莫言世有精怪事，物久成妖是六畜。

话说这外祖家的宅院，乃是世代书香门第，高墙深院，古木参天。然而，这深宅大院里，却总在夜深人静之时，闹出些怪异的动静。

每至月上柳梢，清辉洒落，那楼前的空地上，便会出现一个怪影。那影子时而轻盈跳跃，时而急促奔走，仿佛在跳一种无人能懂的古怪舞蹈。若是有人闻声出来查看，那怪影便“嗖”地一下，钻入阴影深处，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留下一地寒霜和满心的疑窦。

外祖母是个心思细腻之人，夜夜听得家人议论，心中也是七上八下。她常坐在窗前，目光穿过窗棂，死死盯着那片月光下的楼前，试图找出些端倪，可终究是一无所获。

这一日，外祖母实在忍无可忍，便唤来了家人，众人屏气凝神，借着清冷的月光，悄悄从窗缝里向外窥视。

只见那怪影又出现了！借着月色，看得真切些：那怪物身披一件暗绿色的衣衫，身形臃肿笨重，四肢伸展开来，竟如螃蟹般粗壮横行。最骇人的是，那怪物竟没有头颅！只靠着那四条粗腿，在那里蹦蹦跳跳。

众人看得毛骨悚然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这究竟是个什么妖物？为何在此作祟？

外祖母见多识广，知道此事不可再拖，立刻命人请来了家中的顶梁柱——外叔祖紫衡公。

这紫衡公生得虎背熊腰，自幼习武，身手不凡，且为人精明强干，乃是这外祖家的主心骨。听闻此事，他眉头一皱，觉得事有蹊跷。

“光天化日之下，朗朗乾坤之中，哪来的这许多妖魔鬼怪？定是有人装神弄鬼，或是物件作怪。”

他当机立断，挑选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人，手持齐眉短棍、渔网绳索，埋伏在楼外的花丛与廊柱之后，只等那怪物一现身，便要将其捉拿归案，一探究竟。

这天夜里，风声鹤唳。

那怪物果然又出现了。它蹒跚着步伐，动作有些僵硬，跌跌撞撞地逃向楼梯底下。

“上！”紫衡公一声断喝，声如洪钟。

众仆人闻令而动，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去，火把高举，将那楼梯底照得亮如白昼，瞬间便将那怪物团团围住。

那怪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懵了，缩成一团，动弹不得。

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，定睛一看，不由得面面相觑，啼笑皆非。

哪里是什么无头妖怪？竟是一只失去了原形的旧玩具——一只银船！

原来，这所谓的怪物，是外祖家鼎盛时期，孩童们玩耍的银制玩具船。因年深日久，无人问津，被遗弃在角落。那暗绿色的“衣衫”，不过是包裹船身的一块旧锦袱；那“螃蟹般的四肢”，乃是船底安着的四个大木轮子；至于那“没有头”，不过是那船身在月光与阴影的交错下，被那锦袱裹住，看不清形状罢了。

那微微的响声，是轮轴转动的摩擦声；那“怪异的舞蹈”，不过是风吹动那旧船，在不平的地面上滚动颠簸而已。

一场令全家惶恐不安的“妖魔作祟”，竟是一场乌龙！

紫衡公哭笑不得，命人将这只“怪物”拖了出来，仔细查验。这银船虽已破旧，但分量不轻。为了除根，紫衡公命人将其熔化处理，竟炼出了三十多两白银。

这一下，众人更是确信，这世间本无鬼，庸人自扰之。

然而，此事却引出了一段尘封的往事。

一位跟随外祖母多年的老妇人，颤巍巍地走了出来，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。

“老奴……老奴想起来了。”老妇人声音沙哑，“老奴年轻时曾是这房里的丫鬟，记得当年曾丢失过这只银船玩具。为此，当时的管事还责罚了我们许久，却一直找不到。真没想到，这银船竟被遗落在角落，日久生尘，这才……这才成了家人们口中的‘精怪’。”

外祖母听罢，先是一愣，随即抚掌大笑：“原来如此！看来，古人所说的‘物久幻形’，诚不欺我。那些平日里被我们忽略的物件，经年累月，沾染了人气与尘埃，便容易生出许多怪异的现象，让人误以为是妖魔鬼怪。”

她环视众人，语重心长地说道：“大家放宽心吧。既然已经找到了真相，又何必再惧怕这些东西？不过是些无知无觉的死物罢了。”

众人闻言，顿时恍然大悟，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
此时，不知是谁提起了《搜神记》中的记载。孔子曾言：“人家所饲养的马、牛、羊、猪、狗、鸡这六畜，乃至龟蛇鱼鳖草木等物，若是年岁久了，通了灵性，便能兴妖作怪，这便称为‘五酉’。‘酉’字，有‘老’、‘熟’之意。万物老化之后，形态改变，便容易幻化为妖怪，迷惑世人。”

想来，当年那些神奇的故事，也正是源于这个道理。物品因时间的积淀，形态逐渐发生变化，甚至能够产生无法解释的现象，这才让人心生畏惧。

这正是：

莫道深宅有鬼神，怪由心起亦由人。
劝君莫信无稽语，烛照迷雾见本真。

这外祖家的一场风波，闹得人心惶惶，最后却只是一只旧银船。可见，世上最可怕的，往往不是那未知的“妖”，而是人心中的“疑”。疑心生暗鬼，一旦心中有了惧意，那风吹草动，皆是鬼影。这银船本是玩物，只因被遗忘在角落，便成了“怪物”；只因被熔化成银，便又成了财物。物本无罪，罪在人心。若非紫衡公胆大心细，若非老妪忆起往事，这“妖怪”的名头，恐怕还要背负许久。

评：物老成精是古代传说，什么东西都能成精，有没有道理不说，不过建国后不准成精了，所以还是将之归属于封建迷信吧。

福利图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