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乐乐

诗云：

金眸耀日吼声腾，百兽闻之胆气崩。
莫道丹青能写尽，真形原不在图缯。

话说这康熙十四年的京师，倒是出了一件稀罕事。西洋诸国遣使进贡，奇珍异宝自不必提，其中有一物尤为奇特，竟是一头活生生的狮子。

此狮体形雄壮，毛色金黄，神态威严，一双眸子炯炯有神，顾盼之间，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王者之气。消息传开，引得朝野震动，百姓们纷纷涌向贡道，都想一睹这传说中的百兽之王。

翰林院中，那些平日里吟风弄月的文人墨客，见了这等异兽，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，纷纷赋诗作文，以赞其奇观。一时间，吟咏之声，响彻馆阁。

然而，这头狮子并未久留京城。关于它的去向，民间流传着一个颇为传奇的说法。

据传，这头狮子灵性非凡，不甘受缚。在某日清晨，趁着守卫松懈，它竟挣断了粗重的锁链，如风般奔逃而去。有人说，它上午十时许便已脱身，那四蹄生风的速度，竟在中午时分跑出了嘉峪关，远遁西域而去。

此事虽被不少人视为“齐东野语”，荒诞不经，但民间流传甚广，真假难辨，更为这头狮子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。

其实，真相如何，自有目睹者知晓。当年康熙皇帝南巡归来，自卫河返京时，曾特意用船只载此狮同行。当时，我的外祖母曹太夫人，正住在运河边的度帆楼中，曾透过窗缝，偷偷窥视过这头异兽。

据外祖母言，那狮身躯大小不过像一只黄犬，尾巴却长得像老虎，且尾端还有一簇长毛。最奇特的是它的脸，圆嘟嘟的像人一样，不像其他野兽那样狭长尖削。这般模样，与画中所绘、传说所言，竟有几分不同。

此狮被系于船头的将军柱上，威风凛凛。有人特意牵来一头肥猪，欲喂养此兽。那猪在岸边时，尚能号叫挣扎，可一旦靠近船边，闻到狮威，便吓得噤若寒蝉，不敢出声。待被放到狮前，那狮子只是低头轻轻一嗅，那猪竟已魂飞魄散，吓死当场。众人见状，无不咋舌，信了它这“百兽之王”的威名。

临开船之际，那狮忽地昂首一声震吼，声如雷霆炸裂，似千百个铜钲同时击响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外祖家马厩中隔着一堵墙的十余匹高头大马，闻声皆战栗不已，伏在马槽下瑟瑟发抖，直到船去移时，仍不敢动弹。

这狮子初入京时，曾有一位画师为其写生。此人乃吏部侍郎阿礼稗先生，其画艺精湛，笔法超群，被誉为当代的顾恺之、陆探微。他亲对雄狮，挥毫泼墨，绘成一幅《狮子图》。那画中之狮，笔意精妙，神采飞扬，栩栩如生，仿佛随时会跃然而出。

此图原藏于博晰斋前辈家中，因阿公曾亲手赠予其祖父。后来，这幅画辗转流落，终为我所得。

我得此画后，曾请一位鉴赏家题签。那人见画中狮形奇特，想起元代曾有献狮之事，便想当然地题曰：“元人狮子真形图”。博晰斋前辈见了，笑道：“阿公的丹青妙笔，原不在元人之下，你这般题，倒也不算谬赞。”

我听后，抚画沉思。世人鉴赏古物，往往先入为主，或以貌取人，或因名重物。这画本是国朝新作，却被人误认为元人古物。若无博晰斋这样的知情者，这幅画的身世，恐怕就要被这“想当然”给埋没了。

这正如前番听闻的裴岑碑故事一般。真碑出土，因过于完好，反被疑为新刻；伪木做旧，因斑驳陆离，反被奉为至宝。人心之于真伪，有时竟如此颠倒。

这头西洋贡狮，或许早已不知所踪，或归于尘土，或重返故里。但它留下的传说，以及阿礼稗先生笔下的那幅《狮子图》，却成了那个时代的一段珍贵记忆。

它不仅是一头异兽，更是那东西方文明碰撞、交流的见证。而那幅画，也不仅仅是画，它是历史的切片，是那个时代人们认知世界、理解异域的一扇窗。

这正是：

真形原不在图缯，纸上虽工意未承。
莫向浅处寻深意，古今多少误人称。

一幅画，一头狮，引出一段真伪之辨。

评：现代动物园就可以看到的狮子，在古代却是难得一见的异兽，而且看这个描述也并不能确定是真的狮子，也不知道是非洲狮，还是亚洲狮，只是猜想，可能还是亚洲狮。

福利图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