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乐乐

诗云：

捣麝成尘香不灭，拗莲作寸丝难绝。
莫道女子多薄幸，一片痴情为故人。

话说京师有位公子，家世显赫，平生最喜风雅。前些年，他纳了一房小妾，那女子生得端庄秀丽，举止温婉，言谈吐纳，皆有大家风范。公子视若珍宝，宠爱有加，家中妻妾婢仆，亦无不称赞她性情和顺，如沐春风。

然则，智者千虑，必有一失。公子虽与她朝夕相处，却总觉得此女眉宇之间，偶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。她常于无人处呆坐，目光失神，望向那虚无缥缈的远方，似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。公子见惯了她温顺的模样，只道是女子多愁善感，便也不曾深究。

直到这一年，暮春三月，天气乍暖还寒。

这日清晨，那小妾忽然称病，言道身体不适，想要独处静养。白日里，她竟命人将房中四下窗户尽皆关闭，只留一隙天光，随后将自己反锁在房内。公子路过，见她神色紧张，匆匆掩门，心中顿生疑窦。

“好端端的，为何要闭门锁户？莫非有甚隐情？”公子心思一动，暗想道，“平日里她虽温柔，却总觉隔着一层纱。今日我倒要看看，这纱后究竟是何面目。”

于是，公子屏退左右，悄步踱至窗下。他用舌尖微微舔破窗纸，凑近那一小孔，向内窥视。

不看则已，一看之下，公子惊得差点叫出声来！

只见房中那小妾，并未如病弱西子般卧于榻上，反而正从箱笼深处，翻出一套从未见过的华丽衣裳。那衣裳式样古朴，绣工精细，绝非寻常家常衣物。她对着菱花镜，细细梳妆，轻施粉黛，将那平日里素净的容颜，装扮得明艳动人。随后，她又摆上香案，供奉酒果，点燃一炷清香，神情庄重肃穆，宛如在举行某种神秘的祭礼。

公子心头火起，暗骂道：“好个贱人！平日里装得一副贤良模样，今日却在此装神弄鬼，不知是在祭拜哪路野神，还是在思念哪个冤家！”他按捺不住，一脚踹开房门，大步跨入，声色俱厉地喝道：“贱婢！你在此做甚？为何鬼鬼祟祟，闭门行此妖异之事！”

那小妾突闻巨响，回头见公子怒容满面，也不惊慌，只是神色凄楚地放下手中脂粉，整了整衣衫，缓缓跪倒在地，泪眼婆娑地说道：“公子息怒，容妾身一言。”
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，带着一丝哀伤，缓缓道来：“公子待妾身恩重如山，妾身岂敢有负？只是妾身有一段前尘往事，从未对人言说。妾身本是某位翰林公府中的丫鬟，那翰林公待妾身情深义重，视若掌珠。可惜天不假年，翰林公临终之际，深知其夫人性格刚烈，容不下妾身，恐妾身被卖入烟花之地，便暗中安排，遣妾身出府，重获自由。”

“临别之时，翰林公执妾手而泣，嘱咐道：‘你我缘分虽尽，然情义难断。你若有缘再嫁良人，自当好好过活。只是每年我忌辰这一日，你须得穿上我为你置办的这套盛装，在密室之中，为我焚香一炷。若我魂魄归来，香烟必绕你身，以此为信，证明我并未负你。’”

公子听完，如遭雷击，满腔怒火瞬间化为乌有。他万万没想到，这看似平常的祭拜，竟是一段如此凄婉的生死之约。

公子默然良久，想起昔日南唐徐铉，虽降宋朝，却终身不忘故主李后主的恩情，宋帝亦嘉其忠义，未曾怪罪。想到此处，公子不禁长叹一声，语气也柔和了下来：“徐铉不忘李煜，那是千古忠义。你今日此举，虽是对故主，却也是重情重义。我若强行阻拦，岂非成了那不识大体的妒夫？”

公子上前一步，亲手扶起那小妾，温言道：“罢了，罢了。今日既是翰林公忌辰，你便好好祭拜吧。我不怪你，也不阻你。”

那小妾闻言，再也忍不住，伏地痛哭，连连叩首：“多谢公子体谅！”

当下，公子不再言语，退至一旁，默默注视。

只见那小妾重新站起，恭恭敬敬地拈起三支香，对着虚空拜了三拜，插在炉中。那香烟袅袅升起，并未如常理般直上青云，反而在半空中盘旋缭绕，竟真的如灵蛇一般，围着小妾的面颊、发髻缠绵不去，转了三圈，随后缓缓下沉，聚在她的脚边，久久不散。

小妾见状，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微笑，泪珠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。她轻声呢喃：“公子，你看到了吗？他来了……他没有忘记我……”

公子在旁，目睹这奇异景象，心中百感交集。他原以为自己是她今生的唯一，却没想到，在她心中最深处，早已为另一个男人留了一席之地。那位置不因时光而褪色，不因再嫁而磨灭。

他想起温庭筠那句诗：“捣麝成尘香不灭，拗莲作寸丝难绝。”原来，真正的感情，并非占有，而是灵魂的刻骨铭心。

公子轻轻叹了口气，转身退出房门，掩上房门，将那一室的香烟与旧梦，留给了那个痴情的女子。

正是：
情到深处无怨尤，香魂一缕绕心头。
莫道新人不如旧，只因前缘未肯休。

这公子一番窥探，窥出的不是奸情，而是一段令人动容的旧义。

评：狗血的故事，身在曹营心在汉吗？虽然这女子再嫁，已经辜负了亡夫的旧恩，但是，身体虽然离去，感情却长久保留，这不比同床异梦争相出轨的夫妻强得多嘛。

福利图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