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乐乐

诗曰：

莫道穷荒绝塞尘，人心鬼蜮更难论。
百金买得妻儿命，一诺能酬陌路人。
恩怨须臾成底事，死生顷刻见精魂。
劝君莫作轻狂语，世态炎凉自有因。

看官听说，这世间情义，有金玉其坚的，有粪土不如的。那塞外苦寒之地，风沙漫漫，本是逐利之徒奔竞之所，谁知竟也出了两桩奇事：一桩是卖妻求荣反杀妻，一桩是陌路赠金为守诺。

这两件事，一黑一白，一丑一美，偏偏凑在一处，叫人看了，不知是哭好，还是笑好。

话说有一位张一科，原是哪里的人氏，早已无人能详，只知他带着新婚的妻子，远离故土，远赴塞外寻生计。夫妻俩举目无亲，只得投奔一位西商，张一科做了雇工，勉强糊口。

这位西商生性贪婪好色，见张一科的妻子颇有姿色，便动了邪念。他不惜挥金如土，今日送件皮袄，明日送袋粮食，极尽讨好之能事。

说也奇怪，随着西商的“资助”，张一科的家底竟渐渐殷实起来，而那位西商也越发肆无忌惮，整日赖在张家蹭吃蹭喝，俨然成了半个主人。

张一科的妻子对此极为厌恶，常对着那位商人恶言相向，屡次拿扫帚赶他走。张一科见了，却情深义重地劝阻妻子：“娘子，你怎如此不知好歹？若非这位东翁提携，我们哪有今天这顿饱饭？背弃恩人，乃不吉之事。”

无论妻子如何哭诉，张一科都坚决不肯将西商拒之门外，反觉得妻子不识大体。

一日，张一科外出归来，正撞见西商又在纠缠妻子。他妻子怒火中烧，手持木棒，指着西商的鼻子骂道：“你这没脸的杀才！今日再不滚，老娘打死你！”

张一科见状，非但不帮妻子，反而怒骂妻子不贤。妻子被逼急了，也是个烈性子，竟反唇相讥，说出了心里的实话：“张一科，你睁开眼看看！他并非真正爱我，只是迷恋我的容貌。而我，不过是看中了钱财！他用金银换我假意周旋，我已得到所需，本无过错；我用姿色博得财宝，如今他的钱都花光，他也无可奈何。留着他在家，又有何用？”

张一科一听，如遭雷击，继而怒火中烧。他万万没想到，自己视若恩人的西商，竟是用钱买通了妻子；自己引为知己的交情，竟是这等龌龊交易！他觉得满腔的“义气”被狠狠践踏，羞愤难当，竟拔出腰刀，手起刀落，将妻子残忍地杀害。

事后果断，张一科洗净血手，将家中仅剩的一百两银子（或许还是那西商送的）交给商人，冷冷道：“拿去！从此两清！”然后自首入狱。

再说另一人，名姓早已遗忘，也是带着妻子到塞外求生。不幸的是，妻子水土不服，染病身亡。此人穷困潦倒，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，更别提运尸返乡，只能在街头乞讨，日日对着妻子的灵位痛哭。

正当他绝望之际，一位西商突然出现，送给他五十两银子，让他料理后事，返回家乡。

此人见银子过于丰厚，心中生疑，推辞不敢受，定要商人说出原因。

商人见四下无人，悄声说道：“我与你的妻子情谊非同一般，你未必知道。你妻子在世时，我曾资助过她。她临终前，曾悄悄将你托付于我，说你孤苦无依。我不忍辜负她的信任，所以资助你返乡。”

听罢此言，那人先是一愣，继而勃然大怒！他觉得这是对自己亡妻清白的侮辱，更是对自己人格的践踏。他一把抓起银子，狠狠扔在地上，指着商人鼻子骂道：“我妻虽死，也是清白人！你这腌臜泼才，竟敢以此污她名声！”

商人本想讨好，反被辱骂，也动了肝火。两人从口角到推搡，最后竟然扭打在一起，直闹到官府。

这两起事件，竟相隔不到一个月。世间恩怨，不过一瞬，而这塞外的风沙，也似乎见证了这个故事的起伏曲折。

当时，相国温福公镇守乌鲁木齐。有一天，他在秀野亭宴请下属，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便谈论起这两桩奇案。

当过竹山县令的陈颢桥捻须说道：“列位，你们看这两件事。前者张一科，虽杀妻，却是因情义受骗而怒发冲冠；后者乞丐，虽贫贱，却不肯受嗟来之食，维护亡妻名声。他们虽然都是市井小民，但都有古时纯朴的道义，还是值得流传的。”

温公却皱着眉头，放下酒杯道：“当然是古时纯朴的道义。不过，张一科杀妻泄愤，甚至拿妻子换来的钱去还债，这种‘义’，难道是值得宣扬的‘义’吗？”

后来，官府判决下来：

杀妻的张一科，虽被判抵罪（偿命），但判决很轻，似乎还顾念他那一丝“被骗的愚忠”；

赠送银子的商人，虽是好心，却因败坏人家妇德名声，被判杖刑，但不用带枷示众，算是从轻发落。

温公看着案卷，想了很久，长叹一声，感慨地说：“这些判决，都不完全符合律条。不过，人情淡薄已经很长久了，这塞外之地，人心尚存一丝古意，衙门这样报上来，就这样发落算了。若太较真，这世道，怕是连这点人味儿都没了。”

正是：

百金买笑反招嗔，一饭之恩记故人。
杀妻未必真豪杰，拒金方显大丈夫。
塞北风沙迷客眼，世间曲直问谁输？
劝君莫作轻狂语，冷暖人情自可书。

评：古代就有这种远走外地的盲流农民工夫妻啊，而且按照现在的工厂中的“临时夫妻”现象来推测，这种事应当也是蛮常见的。那么对于单身在外务工的农民工，其性需求问题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得复杂起来。

福利图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