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乐乐

诗曰：
因果循环似转轮，到头终是自相因。
贞心能阻妖邪路，妄念偏招鬼魅尘。
莫道幽冥无耳目，须知天地有经纶。
劝君但守中和气，免得灾星照上门。

话说这世间因果二字，最是玄奇。

莫说凡夫俗子难以参透，便是那山精野怪，也逃不脱这轮回之理。

今日要说的这桩奇事，还是直隶田白岩先生酒桌上闲说的，其中因果报应，直教听者惊出一身冷汗。

且说保定府有个乡绅，姓张某，单名一个“元德”。

这张元德年近五旬，原本有位结发妻子陈氏，贤良淑德，持家有方。

只可惜天不遂人，陈氏四年前染了肺痨，竟至香消玉殒。

元德鳏居两年，经媒婆说合，续娶了城南布庄王屠户的幺女，芳名唤作“秀娘”。

这秀娘生得柳叶眉、樱桃口，身段儿袅袅婷婷，偏生自小被爹娘娇惯坏了，说话行事总带三分轻佻。

过门之后，虽无大过，却常把个脂粉盒子翻得叮当响，又爱站在门口与街坊小媳妇们调笑，倒惹得元德时常皱眉。

谁承想这秀娘过门半年，便出了蹊跷事。

先是夜里总说梦话，时而吃吃笑，时而又惊声尖叫；白日里对着镜子梳头，竟说镜中映出个白胡子老头冲她挤眼；更奇的是，那妆奁里的珠花金簪，隔三差五便不翼而飞，偏生第二日又好端端躺在房梁上。

元德慌了神，忙请了城里玄坛观的王道士来画符，又在门槛上钉桃木桩，可那邪祟竟似拿这些当儿戏——符纸刚贴到墙上，便“刺啦”一声自行撕裂；桃木桩子夜里直冒青烟，次日拔出来看，桩子上竟有排细密的牙印。

这日正闹得凶，忽有个云游道士叩门化斋。

但见那道士鹤发童颜，道袍虽旧却洗得发白，腰间悬个青铜八卦镜，手中拂尘尾端系着片银杏叶。

元德正愁得慌，忙将道士请进客厅，备了素斋，又把家中怪事一五一十说了。道士捻须笑道：“不妨事，待贫道今晚替你会会这邪祟。”

是夜，道士在院中设了法坛：上置三牲鲜果，香烛高烧；坛前立着七盏引魂灯，灯芯浸了雄黄酒；道士自身着绛紫色法衣，手持桃木剑，口中念动真言。约莫三更时分，忽闻一阵冷风“呼”地刮过，法坛上的烛火“噗”地全灭了！

那道士不慌不忙，咬破指尖在八卦镜上画了道血符，大喝一声：“何方妖物，还不现形！”

但见墙角一团黑雾翻滚，“嗷”地一声，竟现了个半人半狐的怪物——尖嘴白须，前爪是毛茸茸的狐掌，后身却着件青布短打，模样说不出的诡异。

道士将剑指往那妖物心口一挑，喝令：“你是何方狐魅，敢来搅扰阳间？从实招来，免受雷刑！”

那狐妖被符咒镇得动弹不得，只得哀声诉道：“小道长莫动怒，我本是河南嵩山脚下的野狐，修行百载才得化形。二十年前，我娶了个山君洞的雌狐为妻，谁承想这贱蹄子不安分，趁我外出采气时，竟跟个过路的凡人跑了！”

元德在旁听得一怔，忽想起年轻时在河南经商的旧事——那年他二十出头，在嵩山脚下的茶棚避雨，遇着个穿青布衫的小娘子，生得眉清目秀，两人说些话儿，竟有些情分。

后来那小娘子说要跟他走，他却怕家里责怪，只给了十两银子便分了手。难不成……

只听那狐妖接着骂道：“我寻了她十年，才打听到她跟了这姓张的！我恨得牙根儿痒，本想当年便来索命，可偏生他那前妻陈氏是个贞洁妇人——日间纺线织布，夜里读《女诫》到三更，浑身正气冲得我近不得门！如今这续弦的王氏，日间涂脂抹粉，夜里翻云覆雨，身上那股子骚气直透房梁，我才得了空子来缠她！”

道士闻言冷笑：“你说因果报应，倒有理了？我且问你，那陈氏守贞，你不敢犯；王氏轻佻，你便来扰。可你可知，张元德与你妻私通一年，你与王氏纠缠却有三载？以怨报怨，原该对等，你倒多占了两年便宜！”

狐妖被说得哑口无言，只把个尖嘴耷拉着。道士又厉声道：“你若再不走，我便请雷部正神来劈你！”

那狐妖“扑通”一声跪了，哀告道：“小道长饶命！我这就走，再不敢来了！”说罢，黑雾一滚，便没了踪影。

次日清晨，秀娘醒转过来，只觉浑身乏力，却再无半分邪祟缠身的迹象。

元德忙取了五十两银子谢那道士，道士摆手道：“不必。你且记着：贞洁能避邪，轻薄易招灾。往后对令夫人，也该劝她守些妇道才是。”说罢飘然而去。

后来清远先生蒙泉的父亲说起这事，叹道：“这狐妖虽属邪类，倒也懂得趋正避邪的道理。可见这世间善恶，连精怪都看得明白。因果报应，就像那杆秤，轻一分重一分，鬼神都容不得啊！”

正是：
贞心似铁妖邪惧，妄念如渊鬼魅投。
莫道幽冥无眼目，人间因果自绸缪。

评：天作孽，犹可违；自作孽，不可活。不过新鲜的是，因果报应，也得象那杆秤，轻一分重一分都不行，要绝对公平公正，这样想来，管报应的鬼神也是事多得不得了吧。

福利图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