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乐乐

诗曰：
阴阳轮转总无差，因果分明似秤桠。
昔日侵财成业火，今朝报德化流霞。
狐修几百年方解，人负三生一念赊。
莫道幽冥无记取，尘寰处处有蒹葭。

话说这金陵城中，有位朱姓富户，单名一个“承业”。

朱承业祖上原是绸缎商，传到他这辈，虽守着几间布庄，却因经营不善，家道渐衰。

偏生这朱承业为人宽厚，最见不得下人生计艰难，寻常仆役月钱总比别家多三分，年节还另赏米肉——这般心肠，倒应了“积善之家必有余庆”那句老话，后来竟因一个婢女，得了天大的机缘。

这婢女原是朱府十年前买的，名唤“春杏”。

刚进府时不过八岁，生得圆头圆脑，手脚笨拙：端茶泼半盏，扫地留尘堆，连扎个裤脚都能系成死结。

谁承想过了五年，这春杏竟像抽条的柳枝般变了模样——眉峰渐展如远山，眼波流转似秋水，更奇的是从前呆笨的脑子突然灵醒了：主子交代的事儿过耳不忘，账房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，连朱承业都纳闷：“这丫头莫不是换了魂儿？”

到得及笄之年，春杏出落得越发标致，朱承业原配早亡，见这丫头既懂规矩又会理事，便收作偏房。

自她进门，朱府上下焕然一新：厨房里柴米油盐按日登记，仆役领物须得签字画押，从前总爱偷摸半升米、顺块布的老仆，在她跟前再不敢耍滑——有回管仓库的老张头趁夜摸了两匹细布，第二日春杏便拿着账册堵在他屋门口：“张叔，昨日卯时领的蓝绸子，今日辰时该补五匹，怎么库里只少了三匹？”惊得老张头当场跪了，把布从床底下掏出来。

更奇的是她的生意经。那年金陵大旱，粮价飞涨，春杏却劝朱承业收了二十车木炭：“今冬必寒，炭价要翻番。”

果然入九后大雪封门，炭火贵过金子，二十车炭赚了三千两；又一年江南蚕瘟，丝价暴跌，她又让买进百担生丝，次年瘟疫退去，苏杭织户抢着收丝，竟赚了个翻倍。

不过五六年，朱府布庄开了三家分号，田产置了百亩，连城里的富户都来请教“朱二奶奶的妙策”。朱承业对她宠爱得紧，连原先纳的两位姨娘都不大照面了。

这日正是中秋，朱承业与春杏在院中点了桂花灯，吃着螃蟹赏月。春杏忽然放下酒盏，望着月亮叹道：“老爷，你可知道我是谁？”

朱承业只当她玩笑，捏着她的手笑道：“你是我家春杏啊，难不成还能是月里嫦娥？”

春杏摇头道：“不是。当年买进府的春杏，早趁我来的前月逃去了——如今她在应天府外李村，给个卖豆腐的做填房，娃都七岁了。”

朱承业惊得酒盏“当啷”落地，春杏却神色平静，接着道：“实不相瞒，我本是嵩山修炼的狐女。九世之前，老爷是扬州盐商，我是您账房里的小管事。那时您待下极宽厚，月钱总比别处多，年节还赏我家老母米肉。可我鬼迷心窍，三年里私吞了三千六百两银子。后来东窗事发，我畏罪投河，到了阴司，判官说我‘受恩反噬，罪加三等’，罚我轮回为狐，受百年皮毛之苦。”

“我在山里修了五百年，才得化形。可那三千六百两的业债总压着，成不得仙。三年前算出春杏要逃，便附了她的身子来寻老爷。这十年里，我帮着置地买房、囤货生财，前儿算过，连本带利，正好抵了那笔银子。”

朱承业听得冷汗浸透中衣，颤声问：“那你……”

春杏笑道：“今夜便是我尸解之日。等我气绝，这身子会现回狐形。老爷须得把尸首交给老仆周福埋葬——他四世前饿死在嵩山脚下，那时我还未得道，吃了他的尸身。如今他扒我的皮，算是了了这段冤孽。”

话音未落，春杏的面容突然模糊起来：眉峰渐尖，眼尾拉长，耳尖冒出绒毛，最后“噗通”一声倒在地上，化作只雪顶赤狐，毛色油亮如缎。

与此同时，只见一道白影从狐首升起，竟是个三寸来高的美貌女子，着月白道袍，冲朱承业福了福身，便冉冉往月亮方向飘去，转眼间没了踪影。

朱承业哪里舍得，忙命人取了锦被裹了狐尸，悄悄埋在后院梅树下。谁承想第三日清晨，梅树旁的土堆被扒得乱七八糟，狐尸不见了，只剩张血淋淋的狐皮搭在树杈上。朱承业一问，才知是老仆周福干的——这周福在朱府当差三十年，平日最是木讷，昨夜却像中了邪，举着铁锨在后院挖了半宿，边挖边哭：“我找了你四世啊！”

朱承业望着那狐皮，想起春杏临终的话，长叹一声：“原来这世间一饮一啄，早有定数。她替我理了十年家，我替她守了三日坟，终究抵不过前世的冤孽。”

后来他将狐皮收在匣中，每逢初一十五便烧柱香，只当是祭那替他还债的狐女。

清远先生蒙泉听了这事，常对人说：“你看这狐女，为偿业债化人身；周福，为雪旧怨扒狐皮。可见因果二字，就像那影子跟着人，走得再远也甩不脱。便是成了精怪，也得把前世的账算清了，才能往那仙路上走啊！”

正是：
九世银钱终有报，三生血肉自相偿。
劝君莫起贪嗔念，举首苍苍有日光。

评：老是这些个恩怨纠缠的，全是老掉牙的因果报应故事。人做事，天在做，有些事需要敬着些就敬着，需要诚着些就诚着，做人坦荡，做事坦然，无愧于人，无愧于心即可。

福利图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