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乐乐

诗曰：

一抔黄土掩风流，地下重逢事可愁。
两个丈夫争一妇，三张魂帖共一舟。
谁知泉下多奇案，莫道人间尽自由。
堪笑世人贪欲重，死后犹自结冤仇。

看官听说，这世人结为夫妻，乃是阴阳相配，人伦之始。

生则同衾，死则同穴，原是千百年来的规矩。

可这规矩到了那荒唐事上，便成了笑话。

今日这桩闲话，不讲那生离死别，单说那死后“多夫共妻”的奇闻，其中关窍，倒比那阳世间的官司还要难断几分。

话说在座有一位时方可村先生，听了前头那乱坟岗上鬼争妻的闲话，便捻须笑道：“诸位，这等事我亦曾闻。我早年曾游历秦、陇一带，也听当地人讲过一件类似的奇事。”

众人忙问：“却是何事？”

时公道：“那秦陇之地，有户人家，丈夫新丧，家人正忙着将他与早逝的亡妻合葬。

这本是件美事，叫作‘生不同裘死同穴’。可谁知，待他们费尽力气，掘开那旧坟墓穴时，里头的景象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！”

“只见那墓穴之中，除了那亡妻的棺椁，竟还横着一具男人的尸首！这从何说起？那亡妻生前也是个守节的妇人，名声在外，怎的死后却与另一个男人挤在一处？这可真是‘活见鬼’了！”

“当时在场的人，面面相觑，都不知如何是好。这新死的丈夫若是进去，岂不是要和那陌生男人做‘连襟’？这若是把那陌生男人抬出来，又怕惊扰了亡魂。真真是进退两难。”

“我当时听了，便想起汉代焦延寿的《焦氏易林》中曾有一句谶语，言道：‘两夫共一妻，相将入紫微。’又云：‘二男一女，乱杂居所。’

当时读来，只道是戏言，或是那占卜之人的胡言乱语。如今看来，这等‘两个丈夫争一妻’的事，竟像是预先注定的，真个是‘地下重逢事可愁’啊！”

这时，座中另一位饱学之士，戴东原先生，听了时公之言，却忍不住抚掌大笑，接口道：“时公，你这见识，还是窄了！你只道两个丈夫便罢了，我曾读《后汉书》，其中记载，当年北地的胡人部落中，曾有‘三夫共一妻’的风俗！三个男子，供养一个女子，生下的孩子，也分不清是谁的骨血。若论这‘奇’字，时公所说的，还不及那北地胡人的故事惊世骇俗呢！”

众人听了，皆是哄堂大笑，说这戴公果然博学，连这等冷僻的典故都记得。

我坐在一旁，听了这番议论，忍不住打趣道：“你们二位，一个说两个丈夫，一个说三个丈夫，争得面红耳赤，倒像是在比谁见过的‘稀罕物’多似的。

依我看，这都不算什么！你们难道忘了那南朝的山阴公主吗？她府中养了三十个‘面首’，那才叫作‘百花丛中过’！

你们说的这两个、三个，比起山阴公主的三十个来，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！”

“不过，话又说回来，山阴公主那等权贵女子，生性豪放，又是公主之尊，自然不怕那‘丈夫’管束。

可今日所说的这位女鬼，却是个寻常妇人。她生前或许也是个端庄之人，死后却在阴司里私藏了另一个年轻男子，全然不考虑日后与自家丈夫合葬时该如何相见。

这未免也太贪图一时欢娱，而忘却了身后的无穷祸患了！”

戴东原先生听了我的话，收敛了笑容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目光深邃，缓缓说道：“老弟此言差矣！你只道这女鬼是‘贪欢忘患’，殊不知，这世间之人，又有几个不是如此？”

“那贪官污吏，只顾眼前金银，哪管日后牢狱之灾？那市井无赖，只图一时口舌之快，哪管结下百年冤仇？那负心的浪子，只贪恋新人美色，哪管抛下旧人泪眼婆娑？”

“这女鬼虽是异类，但这‘放纵情欲，忘记后患’的性子，与这阳世间的男男女女，又有何分别？

世人皆笑这女鬼糊涂，殊不知，这世上糊涂的人，又何止千万？这女鬼不过是在阴司里露了馅，而世人却在阳世间，还自以为聪明罢了！”

在听了戴公这番话，一时都默然无语。是啊，鬼魅之事，或可一笑置之；但这人心之“鬼”，却往往藏在那冠冕堂皇之下，更难捉摸。

正是：

莫笑女鬼私藏郎，人间贪欲胜阎罗。
若使此心无愧怍，何惧地下两夫争？

评：原始的性风俗本身就是混乱不堪的，这没有什么多说的。只是故事中这种情形，肯定当时有更多的故事，只可惜湮灭无传了，不然流传下来，也应该算是一段佳话吧。

福利图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