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乐乐

诗曰：

谁言寸草心，报得三春晖。
奈何两难全，取舍令人悲。
莫道书生口，胜似利刃锥。
姚安真名论，解颐慰灵帷。

看官听说，这世间最难的，莫过于“忠孝难两全，婆子难兼顾”。

当此之时，那取舍之间，稍有差池，便落下无穷口舌。世人常以事后之智，苛责当事之急，真乃“站着说话不腰疼”。

今日这桩故事，便说一位讨饭妇人，在滔滔洪水之中，舍子救婆，却被迂腐道学家指指点点，最终双双殉命的惨事。

话说直隶东光县境内，有一条王莽河，古称胡苏河。

此河平日里倒也温顺，可一旦天旱，便干涸见底；若逢暴雨，河水便如万马奔腾，汹涌澎湃，寻常人等，谁敢轻易涉渡？

这雍正末年，天公不作美，连日暴雨，王莽河水位猛涨。

河边上，却来了一个讨饭的妇人。这妇人衣衫褴褛，一手抱着个吃奶的娃娃，一手搀扶着一位年逾古稀、病体支离的婆婆，颤颤巍巍地也要过河。

走到河心深处，水急浪高，那婆婆一个趔趄，扑通一声，摔倒在激流之中！

这千钧一发之际，那讨饭妇人如何抉择？只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，竟将怀中的亲生儿子往水中一抛，奋不顾身地扑向水中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那婆婆背出了水面，一步步挪到对岸。

那婆婆死里逃生，回过神来，见孙子不在身边，顿时勃然大怒，指着媳妇的鼻子破口大骂道：“我这把老骨头，七十岁的人了，死了就死了，有什么可惜！可你张家几代单传，就指望这根独苗传宗接代！

你这不孝妇人，为何把儿子抛开，反倒来救我这老不死？你这是要断绝张家香火啊！败坏祖宗祭祀的人，就是你！就是你！”

那讨饭妇人浑身湿透，跪在泥水里，只是低头哭泣，不敢回一句嘴，身子直挺挺地跪着，任由婆婆责骂。

过了两日，那婆婆终日以泪洗面，哭喊着死去的孙子，心中悔恨交加，竟绝食而亡。

那讨饭妇人哭得嗓子都哑了，从此变得痴痴呆呆，坐在婆婆和儿子的坟前，不吃不喝，又过了几天，竟也变成了一具枯尸。

旁人只知这妇人姓张，却不知她是何方人氏。只因那婆婆临死前的骂声，才知她夫家姓张。

此事传开后，便有几个自命清高的道学家，摇头晃脑地写文章议论。他们说：“论理，儿子与婆婆比，婆婆为重；可婆婆与祖宗香火比，祖宗为重。这讨饭妇人若是还有丈夫，或是丈夫有兄弟，那舍子救婆是对的。可她家两代寡妇，就这一根独苗，她婆婆的责备是对的！这讨饭妇人，即便死后，也该后悔！”

这话传到先父姚安公耳中，姚公拍案而起，大笑道：“这些讲理学的腐儒，责备起人来，真是没完没了！你们可曾想过？当时那河水汹涌，机会稍纵即逝，那妇人在电光火石之间，哪有时间像你们这般‘深思熟虑’，从长计议？

在不能两全的危急关头，她能抛开骨肉至亲，去挽救婆母，这正是‘天理’的正道，也是她良心所安之处！你们这些书呆子，若是身临其境，恐怕早已吓得屁滚尿流，哪有这等急智？

你们只道她该后悔？依我看，若她当时救了儿子，却让婆婆淹死，她这一生，难道就不会于心有愧吗？恐怕又要有人说她‘爱子忘母’，是不孝之妇了！

况且，那儿子只是个抱在怀里的婴儿，能不能养大成人，还是未知之数。若是婆婆死了，儿子也养不活，她岂不是更后悔？

这讨饭妇人的所作所为，早已超出了常人的节操！她婆婆不幸自尽，她又随之殉死，这等悲惨遭遇，令人扼腕叹息。

你们这些道学家，还在此唾沫横飞，信口雌黄，以为是精深的理学，实则是‘以小人之心，度君子之腹’！这不是让死去的人蒙受冤屈，连阴间的灵魂也要怨恨吗？

昔年孙复写《春秋尊王发微》，把春秋二百四十年的人物骂了个遍；胡致堂写《读史管见》，说夏商周三代以后就没好人。这些议论倒是够雄辩的，可这种刻薄寡恩、不近人情的道理，却不是我这等凡夫俗子愿意听到的！”

姚公此言，真乃千古不刊之论！

正是：

危急关头见真情，舍身救婆岂为名？
莫道书生口如剑，不及姚安一声鸣。

评：这些个都算是道德两难事，虽然算是个人间悲剧，救婆还是救子，根本就不能指望一时间能够正确判断选择。不经别人苦，莫劝他人善，身不处当间，事后诸葛亮。

福利图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