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ay 28

2026.5.28每日小故事 辩鬼论神析正理 破惑存疑见真知[福利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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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曰:

理学先生胆气雄,墓门独宿试苍穹。
归来更笑朱熹语,不信幽冥有鬼踪。
岂知一隅难概世,万端常理各西东。
程门未绝鬼神事,只把邪正辨异同。
虹霓能饮亦成质,厉魄含冤气未终。
人心感召生舍利,炮仗惊散树头风。
莫将常理推万化,且向残编问化工。

话说有位讲理学的人,自诩通达,常言世上无鬼。有人便向他发难,激将道:“如今正值酷暑,你敢不敢到墓地里去独宿一夜,纳凉试胆?”

这位先生毫不畏惧,当即前往。果然,那一夜风清月朗,平安无事。回来后,他更加洋洋自得,对人炫耀道:“朱文公(朱熹)怎么会骗我呢!世上本无鬼,此言不虚。”

纪晓岚听闻此事,却不以为然。他评论道:“这就好比携带万贯家财远行千里,路上没遇上强盗,不能说天下就没有强盗;打了一天的猎,没在旷野见到野兽,也不能说旷野就没有野兽。因为一个地方没有鬼,就断言天下都没有鬼;因为一夜没有遇到鬼,就断言万古千年都没有鬼,这等于是‘举一隅而废百’,以偏概全了。”

况且,无鬼论的创始人,其实是晋朝的阮瞻,并非朱文公。朱熹只是说,人死后魂升天、魄降地,这是“常理”;而那些灵怪的出现,属于“非常理”。他从未断言天下无鬼。

纪晓岚进而引经据典,剖析朱熹及其门人的真实观点:

金去伪记录道:“程颢、程颐最初并没有说无鬼神,只是说没有现在世俗所说的那种‘啸聚跳梁、令人惊骇’的邪鬼。”

杨道夫记录道:“风雨露雷,日月昼夜,这些都是鬼神留下的‘痕迹’,是光天化日之下公平正直的‘鬼神’(即自然规律)。至于那些呼啸跳梁、忽隐忽现的,才是所谓不正直的‘邪鬼’。有人祷告,他们就应允;有人祈求,他们就赐与。这说明鬼神与人是相通的。”

包扬记录道:“鬼神掌管人生死的道理,绝不像佛家或世俗之人主张的那样荒诞;但世间有些事又十分明白,不能用普通的道理去推论,所以也就不必深究了。”他又提到,张南轩虽不信鬼神,但夏禹时期的鼎上就铸有魑魅魍魉的图像,可见那时已有鬼神。深山大泽,本是它们的居所。人们侵占了它们的地盘,它们自然会出来作祟。

纪晓岚还列举了诸多奇闻异事来佐证“气”与“鬼神”的关系:

豫章的刘道人,在山顶盖茅庵居住。一日,一群蜥蜴进庵喝光了水。不一会儿,庵外便堆满了冰雹。第二天,山下果然下了冰雹。

有个叫刘大的朴实人,路过一座山岭,听到溪边林子里有响动,原来是无数只蜥蜴,各自抱着一个像水晶一样的东西。刘大没走出几里地,天上就下起了冰雹。这种“蜥蜴造雹”的道理,又该如何解释?

过去有座城镇,供奉一尊泥塑大佛。后来有个无赖砍掉了佛头,百姓们聚集在佛前哭泣,大佛颈子的泥土木头上竟然出现了舍利。泥土木头怎能长出舍利?这大概是人心感召形成的。

吴必大记录道:有人因谈论薛士龙家见鬼之事,争论世上是否有鬼。郑景望认为有,因为有人真见过。但朱熹认为,他们所见不过是“虹霓”之类的东西。有人问:“虹霓只是一股气吗?”回答说:“它既然能吸水,自然就有肚肠。只是它一消散便形质全无,雷神也是同类。”

林赐记录道:朱熹曾说,既然世上有很多人见过鬼神,怎么能说没有呢?但这并非“正理”。比如春秋时伯有被人杀了,死后变为厉鬼。程颐认为这是“别一理”。大概是一个人气数未尽却死于非命,魂魄无所归依,自然要变为厉鬼。

曾有人乘船在淮河夜行,见到无数影子出没于水面,那是古战场的冤魂,死于非命,含冤抱屈,所以死后魂魄不散。

还有人死后变为厉鬼,乡间祭祀时也要给他设牌位。后来因为有人放炮仗,烧掉了鬼魂依附的树,从此鬼就不见了。朱熹解释说:“这是因为他受屈而死,精气未散,现在被炮仗惊散了。”

沈氏记录道:“有人死得不服,所以死后精气不散,于是兴妖作怪。比如横死之人和僧道死后都是聚气不散。”(原注:僧人道士专门修养精神,所以气会凝聚不散。)

万人杰记录道:“人死后气息消散,不留痕迹,是正常的道理。那么,怎么又有托生的说法呢?这是因为死后气聚未散,又正好与某股生气凑在一起,于是得以再生。”

叶贺孙记录道:“潭州有一件公案:妻子杀了丈夫,偷偷埋掉了。后来冤魂作祟。案发之后,鬼魂马上就不作怪了。从这件事可知,在判案当中,对这样的事情如果不判决,死者的冤气就不能化解。”

李壮祖记录道:“有人问:世上有许多享受庙堂祭祀的神,绵延经历几百年,又是什么道理呢?朱子说:庙神年岁久了,也会逐渐消散。以前,我在南康做太守时,那里久旱,人们不免向神祷告求雨。他们偶然来到一座庙宇前,只有三间破旧的屋子,颓败不堪。那里的人说,三五十年前,这座庙非常灵验,求神者可以隔着帷帐与神交谈。当初是那样灵验,而今却如此颓败,可见神也会消散。”

叶贺孙又记录道:“谈论鬼神之事,有人就说蜀中灌口二郎庙是因为李冰开凿离堆治水有功而为他立的。现在庙里出现许多灵怪,这是他的二儿子闹的,而不是李冰。最初,封庙里的神为王;后来宋徽宗好道,改封真君。张魏公张浚用兵时,曾经到庙中祷告,夜里梦见庙神对他说:我一向被封为王,得到酒肉祭祀,所以威福得以施行。现在号为真君,虽然名分尊贵,但是人们用素食祭祀我,没有酒肉供养,威福无法施行,自然就不灵了。现在,必须仍封我为王,才能恢复我的威灵。于是张魏公向皇上求情,恢复庙神的原封号。不知道张魏公是真的做了这个梦,还是因为一时用兵,编造了这种说法鼓舞士气。此地还有一个梓潼神,也很灵。这两个神似乎分别占领东西两川,形成割据之势。一般来说,用活的动物祭祀鬼神,都是借着生气显灵,古人用牲畜血涂在钟上、龟身上来祭祀,都是这个意思。汉卿说,李通说有人射虎,见到虎身后跟着几个人,这些都是被虎伤害的人的鬼魂,生气未散,所以聚成人形。”

黄义刚记录道:“谈到请紫姑神吟诗的事,有人说,有时,也能请出神的真身,有个人家一个女孩子就亲眼见过,但她不知这是什么神。比如衢州有个人事奉一位神,他只要把要问的事儿写在纸上,封起来放在祠堂前。过一会儿开封取纸,答案就已经写在纸上了。不知这是什么道理。”

所有这种种说法,黎靖德所编的《朱子语类》里都有详细的记载,先生为什么竟胡乱评价朱子呢?

这位老先生赶忙要来《朱子语类》翻看,看了很长时间,才颓丧地说:“原来朱子还有这样一本书!”说完,可怜兮兮地走了。

然而,纪晓岚对朱子的观点还有疑惑的地方:

按朱子的主张,人是秉承天地之气而生,死后气散而还归于天地。叶贺孙记录中所说的“人的生死,如同鱼在水中,外面的水就是肚子里的水,鳜鱼肚子里的水与鲤鱼肚子里的水是一样的”,这个道理十分精辟;但是这不能像祭祀之礼那样由圣人制订,载于经典,所以不得不说先人与子孙一气相通,重新聚起来接受祭祀;受祭之后,又散入虚无之中。

纪晓岚不解:这种气散入虚空之后,是与天地间的元气混为一体呢,还是混杂于元气之中?

如果混为一体,那就如同百川归海,众水合一,无法分清哪是长江水,哪是淮河水,哪是汉水之水了。又如同用五种调料做汤,合成一种味儿,然后也就无法分出这味儿中哪是姜味儿,哪是盐味儿,哪是醋味儿,哪是酱味儿。又怎么能从天地间分离出某某人的气,使之与各自子孙的气息相通呢?

如果是掺杂在元气之中,那么它就会像灰尘一样四散飞扬,不知会分离到几万几亿个地方,像游丝乱飞,相互分开不知几万几亿里远。遇到子孙祭祀,他们只是星星点点,条条缕缕,分散在广阔的空间,如果说能聚合为一,不是太不近情理了吗?

即便是能聚合,这种气如果没有知觉,又怎么能感觉到子孙的祭祀呢?又怎么享用祭品呢?这种气如果有知觉,知觉由何而起?有知觉必然有心,那么心附着在哪里呢?所以如果有心就一定有身。有了身,就是鬼了,于是又成为一个鬼。而且,这种气聚集起来之前,如果那亿万微尘、亿万缕缕,尘尘碎缕皆有知觉的话,就不止是一个鬼了。

不过是佛家所说的鬼,潜藏于地下;儒家所说的鬼,旋转于空中。佛家的鬼,平时一直存在;儒家的鬼,是临时凑合起来的。他们又怎么能相互比较、取胜呢?这实在不是学问浅薄的人所能弄明白的。

看官听说,纪晓岚这番论述,并非要证明鬼神一定存在,而是要破除“以常理推万化”的武断。

他认为,天地之大,无奇不有。有些现象,虽非常理,却真实存在。若一味以“无鬼论”否定一切,便是“执一理而废百理”,反而背离了理学“格物致知”的精神。

而他对朱熹“气散论”的质疑,更是体现了他独立思考、不盲从权威的精神。他认为,儒家祭祀之礼与“气散论”之间存在逻辑矛盾,这确实是理学的一大难题。

故曰:常理之外,尚有变理;目力所不及,未必心无所知。对未知之事,当存敬畏与好奇,而非武断否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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