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故事 - 我要乐乐

诗云：

莫道乩坛有异人，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人参纵有回春力，难补亏心损德身。

话说这世上的神医，能治得了病，却治不了命；这世上的灵丹，救得了人，却救不了性。这不，我听先父姚安公讲过一位“乩仙”，自称“芦中人”，这说话行事，倒比那凡间的郎中，多了一份透彻。

这“芦中人”的名号，听着就有些来历。有人便问他：“您老莫非是那春秋时的伍子胥相国？当年他逃难，在芦苇荡里藏身，自称‘芦中人’。”

这乩仙听了，却在那沙盘上写道：“伍子胥那是用‘芦中人’做暗号，藏着掖着。我呢，就真叫这个号，不藏着，不掖着。”

这乩仙，本事有些古怪。他给人治病，有时药到病除，有时却吃了也白吃。有人不服气，问他缘由。他大笔一挥，写得明白：“吾能治病，不能治命。”这话听着硬气，细琢磨，却是至理名言。

有一日，这乩仙降坛到了牛希英老丈家里。这牛老丈，是我前母安太夫人的堂妹夫，也算是一家亲戚。席间，有个求医的，说自己身体虚乏，想求个“种子方”，盼着能得个一儿半女。

那乩仙沉吟片刻，判词道：“这‘种子方’嘛，是有。而且，效果还神着呢。可话又说回来，这‘有方’跟‘无方’，其实是一样的；这‘神效’跟‘无效’，其实也没啥两样。”

这话把众人说懵了。只听他接着写道：“这胎儿，本是精血化生。可这精血里头，往往带着‘欲火’。这火毒要是发出来，就成了天花痘疹，十个里头，就得折损一两个。更何况，如今的人，为了求子，还偏要用那些热性的药，助着受孕。这就好比是火上浇油，这胎儿里头的毒，得增加好几倍。所以啊，凡是生下来的孩子，要是遇上出天花，那是百无一全。”

“人都说，孩子夭折了，是命不好，短寿。可谁又知道，这孩子还没生下来，这‘必死’的根子，就已经埋下了。这生下来，还不如不生。既然如此，你们还费那劲，求什么‘种子方’呢？”

这话，听着刺耳，可句句在理。这便是：种瓜得瓜，种豆得豆。你种下的是“欲火”，结出的果子，能是甜的吗？

这乩仙，不仅敢说，还敢驳斥名医。那刘季箴先生，是位精通医道的大家。他有个毛病，爱用人参。一见人虚，就上人参。

这乩仙就劝他：“刘先生，您这用人参补虚，可得小心了。这虚症，分好多种。这人参呢，它的劲儿，只能到上焦、中焦，这下焦，它够不着。它只能补气分，这血分，它补不了。”

“那些个肾虚、阴虚的病人，你给他用上人参，不但没好处，反而会让他那点虚火，烧得更旺，这不是治病，是催命啊！”

“再说这人参，古时候有生参、熟参之分。如今的人，采了参就蒸熟了卖，哪还有生参？古时候的参，出在上党，受的是中央土气，性子温厚，先入中宫。如今上党参绝了，用的是辽参，受的是东方春气，性子往上窜，先升上部。这药性都变了，您老还按老方子抓药，能对症吗？”

这一席话，说得那刘季箴先生，张口结舌，虽然心里头不以为然，却也无言以对。

姚安公讲完这故事，叹了口气说：“我不懂医。但这乩仙的话，听着邪乎，却句句都是实情。这医家，为了名声，为了稳妥，往往不敢说这实话。或许，真有那灵鬼附体，借着乩坛，说几句良心话吧。”

这正是：

人参纵有回春力，难补亏心损德身。
莫道世间无神医，心病还需心药治。

这故事，听着让人心里头一惊。这“芦中人”，是个明白鬼。他看透了这“补”字背后的虚妄。

咱们看这故事，别光顾着听那“怪力乱神”。这乩仙说的，不就是那“因果”二字吗？你为了求子，乱吃补药，这是“因”；孩子生下来，体弱多病，这是“果”。你为了补虚，乱用人参，这是“因”；虚火上升，病情加重，这是“果”。

这世上，没有无缘无故的病，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痛。这“命”，不是天定的，是自己修的。这“病”，不是鬼找的，是自己招的。

这刘季箴先生，医术高明，却也难免有执念。这“执念”一深，这药方，也就偏了。这乩仙，倒是借着“神仙”的嘴，把这“人”的毛病，给治了。

咱们做人，得听劝。这身体，得顺其自然。这欲望，得适可而止。这药，得对症下药。这心，得摆正了。这心正了，气顺了，这病，也就去了一大半了。

评：当看到有人求种子方时，就有点上头了。道理是这么个道理，说出来真是泥石流中的一股清流，种子方有相当于无，不孕不育的夫妇们可以从此睡放心觉了。

福利图：